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合同效力与工程款结算的认定往往成为争议焦点。当合同因承包人无资质被认定无效，双方却已通过结算文件确认工程款数额时，合同约定的下浮率是否必须强制执行？本文基于（2024）桂0105民初4088号判决书，深度剖析这一核心问题，为你揭示法院如何平衡合同无效与结算自由的裁判规则，并提供实务操作指引。
一、案件背景：合同无效但结算达成，下浮率争议浮出水面
本案中，原告黄某（个人）与被告某甲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黄某承包消防工程，总造价下浮15%让利给某甲公司。工程完工后，双方签署《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确认金额，并签订《合作建房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以房抵债。后因某甲公司未履约，黄某诉请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某甲公司抗辩称：合同无效，且下浮15%未扣除，工程款应重新计算。
法院审理后认定：合同因黄某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已对工程量及价款结算，视为双方对合同条款变更，下浮15%未扣除不影响结算效力，最终支持黄某大部分诉求。
二、争议焦点深度解析：结算文件能否排除合同约定下浮率？
（一）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与结算依据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 本案中，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但原告黄某已实际施工，且双方通过《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确认了工程量及价款441825.12元（含增加2元/㎡）。法院明确指出：“原被告双方在结算中并未要求对工程总价款下浮15%进行扣除，视为双方已对该合同条款进行变更。”
判决书原文引用（姓名已模糊）：
“被告辩称……合同里约定下浮的15%没有在本案中扣除等抗辩，与双方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内载明的结算内容不符，原被告双方在结算中并未要求对工程总价款下浮15%进行扣除，视为双方已对该合同条款进行变更，且从此后因被告不能支付工程款，而与原告签订以房抵扣工程款的行为，可以认定本案工程款已经过双方进行结算，并已达到支付的条件。”
（二）关键步骤：如何认定“结算变更”构成有效意思表示
法院之所以认定下浮率条款被变更，核心在于以下几点：
-
结算文件的明确性：2021年8月8日《工程款支付申请表》载明工程款为“20082.96㎡×20元/㎡=401659.20元”，某甲公司项目负责人签署“情况属实”并盖章，未提出扣除下浮15%。
-
后续协议的一致性：2021年11月9日《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确认工程款总额为401659.2元（原进度款）+40165元（补充协议增加），合计441825.12元，再次未提及下浮。
-
行为推定变更：双方均按未下浮的金额履行——黄某以此金额主张权利，某甲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反而签订以房抵债协议，表明双方已合意变更原合同约定。
（三）实务中的操作方法：防范下浮率争议的三大步骤
步骤一：结算时明确金额构成，避免模糊表述。 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或结算确认书中，直接列明总价、已支付、应付余额，并注明“此金额为最终结算价，双方不再就合同条款争议”。若存在下浮率，应明确是否已扣除，例如：“本结算价已按合同约定下浮15%计算”。
步骤二：保留书面证据，固化变更合意。 任何对原合同的变更（包括对下浮率的放弃），均应以书面形式体现。如本案中，尽管合同无效，但双方通过后续文件（申请表、补充协议）默示变更，法院予以认可。建议规范做法：签订《结算协议》或《变更确认书》，明确“双方确认按照本结算金额支付，原合同与此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
步骤三：对无效合同，主动主张参照结算。 即使合同无效，施工方仍可依据《民法典》第793条主张参照合同约定折价补偿。若对方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重新按定额计算，可援引本案逻辑：结算文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优先适用。
三、延伸思考：合同无效后的结算风险与应对策略
本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具有重要警示意义：
-
对承包人（如黄某）：即使无资质合同无效，只要实际施工并完成结算，仍可主张工程款。但需注意结算文件的严谨性，避免留下被对方反悔的空间。建议在结算时要求发包人书面确认“工程量、单价及总价均无异议”。
-
对发包人（如某甲公司）：若发现承包人无资质，应立即停止合作并主张合同无效，但不得在结算后以“未扣除下浮率”为由拒付。否则，法院可能认定其行为构成对结算的确认，进而承担违约责任（包括律师费、保险费等）。
-
对律师及企业法务：处理类似案件时，需重点关注“结算文件是否独立于原合同”。若结算文件未援引原合同下浮率，且双方均按新标准履行，则变更成立。本案中法院还支持了律师费18000元及保全保险费824元，依据合同中“违约方承担维权费用”的约定，提醒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此类条款。
四、总结与行动建议
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结算文件的法律效力往往高于合同效力本身。当合同被认定无效，双方通过结算达成新的合意时，法院更倾向于保护交易稳定和意思自治。为防止争议，建议：
- 施工过程中，定期签署《工程量确认单》《进度款支付申请》，由发包人签字盖章。
- 针对合同约定不明确或存在争议的条款（如下浮率、质保金），在结算时逐一明确。
- 保留所有往来函件、会议纪要、微信聊天记录，作为“变更合意”的证据。
如需进一步了解具体诉讼策略或合同审查要点，欢迎联系咨询。专业律师的提前介入，可有效降低商业风险，避免陷入“合同无效”后的结算困局。
作者：陈干新，广西博美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桂0105民初40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