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起消防工程纠纷看无效合同下的工程款结算规则
在建设工程领域，合同无效是否意味着承包人血本无归？结算文件又能否成为锁定工程款的关键证据？本文结合一则鲜活案例，剖析合同无效情形下，承包人如何依据结算文件与补充协议，依法追回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无论您是施工方还是发包方，理解其中的裁判规则，远比纠结合同形式更有现实价值。
一、合同无效，工程款为何仍需支付？
许多施工方担心，一旦合同被认定无效，自己辛苦完成的工程量将无法获得法律保护。本案判决给出了明确答案——合同无效，但工程款债权依然受法律保护。
法院在判决中指出：
“虽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之规定……结合案涉工程已于2021年8月10日经原告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确认，双方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了原告施工的工程价款数额。”
核心逻辑拆解：
- 第一步： 确认合同效力状态——因原告系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合同依法无效；
- 第二步： 援引折价补偿规则——合同无效但工程合格或已实际使用的，可参照合同约定折价补偿；
- 第三步： 寻找结算依据——双方签署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等文件，成为认定工程款数额的关键证据。
实务提示： 合同无效的风险底线，在于保存好结算文件。一旦双方对工程量及价款达成书面确认，即便合同被认定无效，结算文件仍可作为主张工程款的独立依据。
二、三步锁定工程款：从结算确认到以房抵债
本案原告之所以能够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全额追回工程款，其证据链条的构建堪称教科书式操作。具体分为三个可复制的步骤：
第一步：及时办理结算确认，固化工程量与价款
2021年8月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明确载明已完成3#综合楼消防工程预埋管工作，并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进度款为：
“20082.96㎡×20元/㎡=401659.20元”
该申请表获得被告盖章确认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并注明“情况属实”。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已完成结算。
第二步：签订补充协议，锁定新增款项
2021年1月1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
“甲方按总建筑面积20082.96㎡每平方米增加2元工程结算款给乙方，在竣工结算时一并结算支付给乙方。”
该笔增加款项40165元（20082.96㎡×2元/㎡）随后亦被纳入《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进行冲抵确认，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第三步：以房抵债协议，印证欠款事实
2021年11月9日，双方签订《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明确：
“乙方施工的甲方开发的南宁市江南区XX消防工程项目至2021年8月8日经甲方确认共产生工程款401659.2元，用于冲抵前述合作建房款……工程款40165元，用于冲抵前述合作建房款。”
该协议虽因被告未交付房产而未实现抵债目的，但其确认欠款金额的证据价值无可辩驳。法院最终认定，被告“亦未能按双方的约定将以房抵扣工程款的房屋交付给原告，方引发本案纠纷”。
三、被告抗辩为何未获法院采信？
本案被告的抗辩思路颇具代表性，其主张：①工程未完成；②竣工图未审核；③工程量未核实；④下浮15%未扣除。 但法院逐一驳斥：
“被告辩称项目工程没有完成，原告施工的竣工图没有审核，工程量也没有审核，合同里约定下浮的15%没有在本案中扣除等抗辩，与双方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内载明的结算内容不符，原被告双方在结算中并未要求对工程总价款下浮15%进行扣除，视为双方已对该合同条款进行变更。”
关键裁判规则提炼：
- 结算文件具有终局性效力，事后反悔难以获得支持；
- 未在结算时主张的扣减事项，视为放弃或变更；
- 后续以房抵债行为，进一步印证被告对欠款事实的认可。
四、利息与维权成本：法律给守约方的“额外保障”
除了工程款本金441825.12元全部获支持外，法院还支持了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
- 逾期利息： 以432988.62元为基数，自2021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3.85%计付；以8836.50元为基数，自2022年8月17日起按年利率3.65%计付；
- 律师费： 依据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权益而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评估费、律师服务费等相关费用”，判决被告承担18000元；
- 保全保险费： 824元由被告承担。
法理延伸： 签订合同时，务必重视违约责任条款的完整性。约定律师费等维权成本由违约方承担，可有效降低守约方的维权门槛。
结语与建议
本案的裁判思路清晰传递出三个重要信号：
- 合同无效≠债权消灭，结算文件是维权的“护身符”；
- 书面确认胜过口头承诺，每一步都要留下签字盖章的凭证；
- 维权成本可转嫁，合同条款设计直接影响诉讼成本承担。
对于建设工程领域的各方主体而言，务必重视施工过程中的文件管理，特别是结算文件的签署与保存。若您正面临类似困扰，建议及时咨询专业律师，梳理证据链条，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作者：陈干新，广西博美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桂0105民初40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