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资质施工合同无效，工程价款如何主张权利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合同效力问题往往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也是决定案件走向的基石。尤其是在承包人无资质的情况下，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承包人还能否拿到工程款？这不仅关系到施工企业的生存，也直接影响发包方的成本核算。本文以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一则真实判例为切入点，深入剖析无资质施工合同无效后，承包人如何依据法律规定与结算事实有效主张工程款，为处理此类纠纷提供清晰的裁判规则与实操指引。
一、争议焦点：无资质自然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效力如何认定？
本案中，原告黄某作为自然人，与被告某甲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黄某承包案涉消防安装工程。被告抗辩称项目工程未完成、工程量未审核、下浮15%未扣除，试图否定付款义务。但法院首先审查的是合同效力问题，这直接决定了后续款项结算的法律依据。
法院在判决书原文中明确指出：
“本案中原告系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属于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进行施工。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南宁市江南区三产业综合楼项目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及《南宁市江南区三产业综合楼项目消防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设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明确了无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
步骤解读：认定合同无效的核心在于审查承包人的主体资格。需确认承包人是否为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单位，若为自然人个人或无资质的施工队，则合同自始无效。这一环节的判断标准客观明确，不因双方已实际履行而改变合同效力状态。
二、合同无效后，工程款是否还能主张？
合同无效并不意味着承包人“血本无归”。法律在否定合同效力的同时，同样兼顾公平原则，保障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法院在本案判决中对此作出了充分的论证。
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并在判决书中详细阐明：
“虽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之规定，现原告虽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考虑到原告确实为工程采购了材料及施工所付出的劳务已经物化在建设工程中，结合案涉工程已于2021年8月10日经原告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确认，双方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了原告施工的工程价款数额，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合作建房合同》及《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均可认定原告已履行了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义务，并已经双方进行了结算。”
关键规则提炼：
- 折价补偿原则：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或已实际投入使用，承包人可参照合同约定主张折价补偿。
- 结算行为的效力：双方签署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结算协议等书面文件，是认定工程款数额及支付条件成就的关键证据。即使合同无效，结算协议独立于施工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
- 以房抵债协议的佐证作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合同》和《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进一步印证了被告对欠付工程款事实的认可，法院将其作为认定工程款已达支付条件的重要依据。
实操步骤建议：
- 第一步，固定结算证据。承包人应在每个施工节点及时与发包方进行书面结算，签署《工程款支付申请表》《结算确认书》等文件，明确工程量与价款。
- 第二步，核对合同外补充协议。对于因发包方原因造成的停工损失、费用增加等，应以补充协议形式书面确认，明确增加款项的具体金额和支付时间。
- 第三步，若发包方资金困难无法现金支付，可考虑签订以房抵债等协议，并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对原债务的确认，保障后续权利主张的证据链完整。
三、针对被告抗辩，法院如何认定与回应？
被告某甲公司辩称“项目工程没有完成，竣工图没有审核，工程量没有审核”，并主张合同约定的15%下浮未扣除。对此，法院进行了逐一批驳，判决逻辑极具参考价值。
判决书原文详细阐述了法院的认定：
“被告辩称项目工程没有完成，原告施工的竣工图没有审核，工程量也没有审核，合同里约定下浮的15%没有在本案中扣除等抗辩，与双方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内载明的结算内容不符，原被告双方在结算中并未要求对工程总价款下浮15%进行扣除，视为双方已对该合同条款进行变更，且从此后因被告不能支付工程款，而与原告签订以房抵扣工程款的行为，可以认定本案工程款已经过双方进行结算，并已达到支付的条件。”
法院的裁判逻辑清晰：在结算程序中未提出下浮、扣减等主张，视为对原合同价款条款的变更；事后又以房抵债的行为进一步自认了债务金额。发包方在结算后再以工程质量、工程量未审核为由抗辩，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性应对策略：
- 结算文书的细节审核：在签署结算文件时，应逐项列明工程范围、面积计算方式、单价、总价，避免留下模糊空间。
- 变更须书面明确：任何对原合同价格的调整（如取消下浮、增加费用等），务必以书面补充协议形式固定，并由双方签章确认。
- 防止“结算后反悔”：结算完成后，及时催告发包方按约付款，若对方拒付，应通过书面函件催告，保留证据，为后续诉讼奠定基础。
四、承包人的权利清单：工程款、利息、律师费、保全费
本案判决不仅支持了工程款本金，还支持了逾期付款利息、律师服务费及保全保险费，形成了完整的权利保护闭环。
关于利息的计算，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
“以432988.62元为基数，从2021年9月10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85%计付；以8836.50元为基数，从2022年8月17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65%计付。”
关于律师费和保全费，法院依据合同条款支持了原告的请求：
“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需承担守约方为实现权益而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评估费、律师服务费等相关费用……原告诉请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服务费18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风险提示与行动指南：
- 完善合同条款：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务必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律师费、保全费、诉讼费等），该约定是法院支持相关诉请的直接依据。
- 重视证据留存：保留合同、补充协议、结算文件、付款申请、催款函件、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等全套书面材料。
- 及时主张权利：注意诉讼时效，避免因拖延导致权利无法实现。本案中，法院对质量保修金的支付时间单独认定，承包人也应关注保修期届满后需及时主张。
五、案例启示与延展思考
本案的判决充分体现了司法实践中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后折价补偿规则的灵活适用。虽然合同无效，但承包人已实际施工，且双方已完成结算，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结算结果予以确认，并支持了承包人的付款请求。
然而，必须清醒认识到，无资质施工本身存在巨大法律风险，合同无效导致的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无法直接主张违约金、无法享受优先受偿权（需另行满足法定条件）、可能面临行政处罚等。实践中，因无资质而引发的工程款纠纷中，承包人往往需花费更多精力证明工程款数额及支付条件成就。
对于发包方而言，选择有资质的施工企业是避免合同无效、控制法律风险的根本之策。对于实际施工人而言，挂靠、转包等情形下的权利主张路径更为复杂，建议及时寻求专业法律人士的帮助，全面梳理证据，制定切实可行的诉讼策略。
企业合规经营、合法施工，才是对自身权益最有力的保障。在合同纠纷发生后，应第一时间咨询专业律师，评估法律风险与诉讼可行性，争取有利的解决方案。
作者：陈干新，广西博美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桂0105民初40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