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合同无效后工程款能否参照约定结算、如何认定结算效力，一直是司法实践的争议焦点。本案通过一份详尽的判决，为“合同无效但工程已结算”情形下的工程款支付问题提供了清晰裁判思路，对施工企业和发包方均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一、争议焦点：合同无效是否影响已结算工程款的支付效力？
本案中，原告作为自然人承包消防工程，因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法院依据《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属无效。然而，合同无效是否意味着被告可以拒付已确认的工程款？法院给出了否定答案，并据此判决被告全额支付工程款、利息、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
这一裁判规则的核心在于：合同无效并不免除发包方对已实际施工并结算工程的折价补偿义务。
二、法院认定路径详解：从无效到支付的四步推理
第一步：合同效力否定——资质是硬门槛
法院引用法条认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原告作为自然人施工，合同自始无效。但需注意，合同无效的认定并未使原告丧失工程款请求权，而是将请求权基础从“合同履行”转为“折价补偿”。
第二步：折价补偿——已结算即视为合格
法院依据《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关键在于：案涉工程虽未正式验收，但原告提交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已获被告盖章确认，载明“情况属实”，构成双方对工程量和价款的结算合意。
第三步：结算效力优先——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针对被告“工程未完成、工程量未审核、15%下浮未扣除”的抗辩，法院明确指出：“与双方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内载明的结算内容不符，原被告双方在结算中并未要求对工程总价款下浮15%进行扣除，视为双方已对该合同条款进行变更”。这一认定确立了重要规则：结算文件签发后，发包方以合同约定条款抗辩的，除非能证明结算存在重大误解、欺诈等情形，否则不予支持。
第四步：违约责任的承担——律师费和保全费一并支持
因被告未按结算支付工程款，法院依合同约定判令其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服务费18000元及保全保险费824元，并分别以工程款432988.62元（自2021年9月10日起按年利率3.85%）和质量保修金8836.50元（自2022年8月17日起按年利率3.65%）计算逾期利息，完全支持了原告的诉求。
三、实务启示：施工方与发包方的应对策略
对施工方（含实际施工人）而言，应重点把握三点：
- 及时办理结算确认：施工过程中，每完成一个节点即向发包方提交《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并务必要求其项目负责人签字、加盖公章，留存“情况属实”等确认字样。
- 善用以房抵债协议：当发包方资金紧张时，可签订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可作为工程款已结算、已到支付条件的辅助证据。本案中《合作建房合同》和《建房款支付补充协议》即发挥了关键证明作用。
- 主动主张维权费用：合同中务必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保全费”等条款，并在起诉时一并主张。
对发包方而言，应特别注意：
- 结算文件签署需审慎，一旦确认即具约束力，事后以“未审核”“未扣除某费用”为由抗辩，法院往往不予采信。
- 合同中的下浮让利条款，如需在结算时执行，应在结算文件中明确载明，否则视为变更。
- 合同无效不等于无需付款，违法分包不仅面临行政处罚，还需按约定折价补偿。
四、延展与建议
本案判决另有两个值得关注的细节：一是被告法定代表人到庭应诉，但仍未能扭转败局，说明“到庭”不等于“胜诉”，关键在证据和结算手续的完整性；二是法院对以房抵债未实现的情形，支持施工方直接主张现金支付，为“以房抵债落空”情形下的救济路径提供了指引。
若您正面临类似工程款纠纷，建议第一时间梳理结算文件、合同文本、付款凭证等核心证据，并咨询专业律师评估合同效力、结算效力及利息计算等关键问题。
作者：陈干新，广西博美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24）桂0105民初40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