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同纠纷中，当事人是否在合同上签字，并非认定合同关系的唯一标准。本文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则二审改判案例为样本，聚焦“合同关系是否存在”这一核心争议，深度解析法院如何通过实际履行行为推定合同成立，并提炼出可复用的证据链构建方法与实务步骤。
一、争议焦点：没有签字，买卖关系是否成立？
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南宁市久之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之久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闭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闭某支付货款及利息。被上诉人闭某则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理由是《完美终端销售协议书》上“闭某”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且其经营的“外家菜馆”早已注销。
二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久之久公司与被上诉人闭某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闭某应否向上诉人久之久公司支付货款10248元及利息？”
二、一审与二审：从“证据不足”到“事实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久之久公司未能证明协议书上签名为闭某本人所签，且闭某提交的《歇业证明》显示外家菜馆已注销，故认定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驳回了久之久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则作出截然相反的认定，关键在于证据链的完整性和实际履行行为。
三、合同关系认定的四个关键步骤
第一步：审查合同签名的真实性，但不唯签名论
二审法院并未回避签名问题，而是明确指出：
“2011年3月31日《完美终端销售协议书》上虽然有‘闭某’的签字字样，但闭某不认可是其签名，久之久公司也不申请对签名进行鉴定，故该协议书上所签‘闭某’的字样不能认定是闭某本人所签。”
方法提示：当一方否认签名时，主张合同关系的一方应积极申请笔迹鉴定。若拒绝鉴定，则需承担该事实无法证明的不利后果。但签名不实并非绝对导致合同不成立，还需看后续履行行为。
第二步：追踪款项支付，打通资金链与合同的关联
本案的关键突破点在于4万元进场费的支付。二审法院通过三份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
- 怡亚通公司南宁分公司出具的《工作单位证明》，证明凌某系该公司财务出纳；
- 凌某本人出具《说明》，证明该4万元是受公司指令汇出；
- 怡亚通公司南宁分公司财务经理蒋某出庭作证，确认该笔款项经公司授权支付。
二审法院据此认定：
“可以认定2011年4月14日凌某汇给闭某的4万元是怡亚通公司南宁分公司根据2011年3月31日《完美终端销售协议书》，通过其财务人员凌某向闭某支付的费用。”
方法提示：当资金通过个人账户流转时，应同步收集：付款方身份证明（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公司授权文件、经办人证言、转账用途说明等，确保“公司→经办人→收款人”的路径清晰。
第三步：运用“履行行为”推定合同关系成立
在签名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运用了“实际履行”规则：
“虽然闭某没有在2011年3月31日《完美终端销售协议书》签字，但怡亚通公司南宁分公司根据该协议向闭某支付了合同的部分费用，闭某收取了该款，视为闭某认可该协议，2011年3月31日《完美终端销售协议书》已实际履行。”
方法提示：合同一方虽未签字，但如果其接受对方履行合同义务（如收款、收货），且无合理解释，法律上可视为其以行为表示同意。此时应重点收集：收款记录、货物签收单据、场地使用等客观证据。
第四步：穿透个体工商户注销，追究经营者责任
外家菜馆虽已于2010年12月28日注销，但二审查明“注销后外家菜馆仍在经营”，且闭某承认将其转包他人但未提供转包合同。二审法院最终认定：
“外家菜馆系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闭某是外家菜馆的经营业主，故外家菜馆的债务应由闭某承担。”
方法提示：个体工商户字号注销不等于经营者免责。债权人可查询工商登记信息，将经营者列为被告。若经营者主张已转让或承包，应要求其举证。
四、裁判结果与实务启示
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闭某支付货款1024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本案给合同纠纷当事人的核心启示是：
- 合同关系不依赖单一签名，签字、盖章、交付、付款、使用等复合因素均可作为认定依据。
- 证据链比单一证据更重要，将协议、转账记录、单位证明、证人证言、送货单、入库单等串联起来，形成完整闭环。
- 面对“注销”别放弃，个体工商户主体资格消灭不代表债务消灭，经营者仍需以个人财产承担责任。
如果您正在处理类似合同纠纷，建议尽快梳理现有证据，对照上述步骤补强证明链，必要时通过证人出庭、调查令等方式固定关键事实。
作者：陈干新，广西博美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26号